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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调研|家事审判改革中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思考_中国审判

发布时间:2020/7/17责任编辑:林小花阅读转载:中国审判

文 | 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倪建双 余藤爱

家事纠纷案件中,未成年人因受到自身行为能力及诉讼地位的限制,无法在家事纠纷中全面表达自己的意愿,存在其合法权益被忽略或侵害的情况,带来一些社会问题。2017年至8月,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关于推动家事审判改革的精神,在上级法院的指导下,遵循家事审判工作规律,转变家事审判理念,探索家事审判诉讼制度。通过开展未成年人权益保护普法宣传、对所有家事案件涉及的未成年人进行生存状态调查、为权益可能受到侵害的未成年人指派权益代理人、对存在风险的未成年人生存状态进行回访、对存在被家暴的未成年人裁定人身保护令等举措,切实保障未成年人的权益。截至目前,乐清法院已建立离异家庭未成年人子女成长档案418份,启动调查与回访415例,发布人身保护令2例,检察院支持起诉6例,联系社会爱心团体资助2人,出具监护权证明书2份,力求全方位保障未成年人权益,修复家庭和社会机能。

家事纠纷中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现状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这一规定充分体现了立法对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的精神。但是,在对未成年人影响重大的家事审判实践中却仍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是处理涉抚养纠纷案件时,未成年人的参与权易被忽视。在离婚纠纷、抚养权纠纷等案件中,未成年人的父母作为案件当事人,可以通过各种诉讼方式主张自己的抚养意见。但是,只有在未成年人满十周岁且父母对于抚养权有争议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修改为八周岁),法院才征询未成年子女的意见。此外,未成年子女因受年龄及社会经验等因素限制,无独立判断能力,其意见主要依附于父母中的一方,这可能导致未成年的被抚养人自主选择等权利容易被忽视,抚养权或抚养费等内容成为父母离婚诉讼的焦点,使得未成年人往往不能正当行使参与权。

二是未成年人财产利益被忽略。未成年人的财产存在所有权与管理权分离的情况,其财产权益的保障主要由其监护人进行。但在继承纠纷等涉及未成年子女财产的家事案件中,其与其监护人很可能会存在利益的冲突。监护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可能出现财产混淆、不合理使用或放弃其财产等情况。例如,离婚纠纷中存在某些当事人为了争夺抚养权而选择放弃或降低对方支付抚养费数额的情况。而未成年子女在面对监护人对其的财产管理失职时,因为亲权及自身行为能力的原因,难以主动维权。

三是面对家庭暴力,未成年人权益难以救济。在面对家庭暴力时,成年人能独立判断是否遭到家暴,并继而通过法律或社会救助组织取得救济。但未成年人若遭受家人的暴力对待,其基于对家人的信任和依赖,基本不会产生维权意识,也无权益救济的能力。而且,因未成年人不具备相应的诉讼能力,且法定单位监护人的规定不易操作,若监护人存在缺位情况时,将导致相应诉讼程序也无法启动。即使进入诉讼等维权程序,也会因未成年人的特殊身份,对家庭暴力的取证难度更大。且一般未成年人的施暴者即是监护人,若对其主张权益,可能会面临失去原有监护人的可能,反而增加抚养缺位的可能性。

四是行使探望权时,未成年人处于被动地位。法律规定父母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父或母探望子女,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由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探望的权利。实践中,未成年人本人难以主动提出中止探望或要求探望的要求,其可能受限于直接监护人的意愿。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行使探望权利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或依法判决,并未从被探望的未成年人本位出发,本人意愿无实现途径。探望权是行使亲权的方式之一,若不顾未成年子女的意愿,仅从父母的角度商议探望权如何行使,并不能真正实现探望的目的。

五是家事纠纷可能会造成未成年人心理伤害。未成年人处于成长过程中,心理承受能力较低。父母离婚纠纷及亲子关系纠纷等案件,会给未成年人的生活环境带来改变,且对于未成年人心理影响巨大。当存在父母均不愿抚养未成年子女等特殊情况时,就需要家人或专业人员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和开解,以避免对其造成心理伤害。

保护制度建设面临的困难

针对家事纠纷中未成年人权益保护面临的现状,乐清法院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但在探索的过程中发现面临诸多困难。

一是各方人员对于参与各项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制度的积极性不高。在传统的审判实践中,以当事人举证为主,法院调查取证为辅。而目前家事审判改革中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机制,需要法院积极组织,并主动引导家事辅助团队等加入家事调查、回访等,开展过程中各方参与者都将付出很多时间及精力。因而,在案多人少的背景下,参与者可能会出现积极性不高的情况,使制度不能有效地落实。

二是家事审判辅助人员团队建设还需加强。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制度的实施,需要一支专业性强且热心公益的家事辅助团队,但目前团队的人员选任、业务培训及工作管理制度还未尽完善。如何聘请各界优秀人士加入到家事社工团队中检验家事调查、回访、观察团、心理咨询及调解等工作成果,以及如何进行工作能力评判等问题都需进一步完善解决。

三是未成年人代理人参与诉讼较为被动,且代理人的选择范围过于狭窄。目前,法院未成年人代理人制度、家事观察团机制等探索均没有现成的法律依据,当前主要采用法院指派、聘请第三方作为未成年人的代理人参与案件审理。在这种模式中,法院占据主导地位,未成年人代理人参与诉讼较为被动。且因为该工作法律专业性强,不同于普通的妇女儿童工作维权,故存在代理人选择范围狭窄的问题。笔者认为,可以首先在一定范围统一做法,落实改革成果。将家事调查结果、家事观察团意见等作为裁判的参考资料,让各项家事制度经过案件的检验,为以后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立法体系建立提供实践基础。

四是未成年人权益保护难以延续到诉讼之后。在审理相关的家事纠纷时,若发现未成年人权益受到侵害,法院可根据实际情况,启动一种或多种保护机制。法院作为审理机关,在诉讼阶段使用相应的保护制度能产生较好效果。但是,在诉讼完结后对未成年人的权益救助或保护,虽也能通过家事回访等方式延续,但难以主动对于未成年人权益进行实质保护。

五是相关保障的经费不足。上述工作的开展,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特别是一些专业性强的工作,如心理辅导等,都需要持续较长的时间。但是,家事审判中并无该专项经费。目前,依靠的都是社工义工的力量,具有不稳定性,工作延续性差。另外,未成年人因为不是案件当事人,在需要援助律师的时候,无法申请司法局法律援助,援助经费亦无着落。

权益保护的机制创新及完善

针对家事纠纷中未成年人权益易受侵害的现状及权益保护制度的薄弱环节,乐清法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探索与创新。

一是建立调解、调查、回访、观察团、心理介入和疏导机制。乐清法院充分利用家事改革契机,逐步推行家事审判大陪审机制,出台《关于聘任家事调解员、家事调查员、心理咨询师、家事回访员、家事观察团的通知》,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情感专家、心理咨询师、当地知名人士、爱心志愿者中,聘任了一支百余人的家事社工队伍。家事纠纷案件经办法官可以根据案件审理需要,针对审判中涉及未成年人权益保护事项,委托家事社工进行调解或对孩子生活情况进行调查、观察、回访。

二是建立未成年人权益代理人制度。乐清法院制定了《关于建立未成年人权益代理人制度的意见》,主要针对经过初步调查,可能存在双方当事人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的情况,在限定需指派、聘请代理人情形的同时,明确规定案件当事人、存在利益冲突等人员不宜作为未成年人的代理人,并给出了具体的代理人选任方式。代理人的主要职责是通过与未成年人沟通及家事调查等方式,客观地收集未成年人真实意愿、生活环境、学习状况等信息,并在诉讼过程中对之进行陈述,让审判人员对于抚养权等认定有更全面的依据。

三是建立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制度。乐清法院与乐清市人民检察院联合建立了检察院支持起诉制度。对未成年人的权益受到监护人的直接侵害并造成一定后果的抚养纠纷、监护权纠纷等家事案件,检察院作为国家法律监督机关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起诉。该制度弥补了民事审判对当事人威摄力不足的问题,对于案件事实的查明及未成年人权益的保护都有重要意义。

四是建立子女抚养探望承诺书制度。在家事案件中,认为确有必要需要当事人就抚养探望事项作出承诺的,可以要求当事人出具子女抚养探望承诺书。该制度从抚养及探望角度,督促抚养人健康抚养未成年子女、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并使不直接抚养一方与子女维系亲权关系,进而实现探望权,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抚养权及探望权的履行提供保障,也为后续抚养权变更等纠纷提供书面依据。

五是建立离异家庭子女成长档案制度。在立案时即要求当事人真实提供未成年子女的相关信息,从而使未成年人在受诉讼影响之始就受到保护。离异家庭子女成长档案的内容包括基础信息、生活现状、心理评估情况、子女生活意向等,以确保及时、全面地对未成年子女进行保护。通过同步建立离异家庭子女成长档案信息化系统,形成“一案一档”管理制度,并指派家事社工负责后续情况的跟进及入档工作。针对有特殊情况的未成年人,在诉讼结束后通过电话、实地回访等方式,及时跟进了解未成年子女的生活现状、抚养权及抚养费履行情况等,并据此形成三色预警反馈表。若出现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的情况,法院可通过对侵害人进行口头教育、告诫及对未成年人介入帮扶等措施,及时保护未成年人权益。

上述各项机制的建立和推行,对于推动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的作用逐步显现。但随着家事纠纷的复杂化,未成年人权益保护也面临更多的挑战,需要我们不断完善制度,推陈出新。对此,笔者提出如下建议:

从未成年人最佳利益原则出发,继续深化家事审判体制机制创新。对于未成年人权益的保护,要从未成年人本位出发,建立更多的保护制度,包括对父母离婚后未成年子女财产的性质界定和保护,抚养费的合理使用、监督与救济等方面进行制度创新。及时总结家事审判实证经验,深入落实未成年人保障机制。同时,跳出传统思维,将原本用于保护其他权益的制度,试行于保护未成年人权益。例如,在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时,通过相关诉讼主体申请人身保护令制度等。通过不断引进先进的保护制度,形成完整的未成年人保护体系,从各角度、各阶段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

构建多部门联动机制,全面、持续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主导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制度,在诉讼阶段能发挥有效作用,但难以延伸到诉讼以外。为此,建议法院可以联合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残疾人联合会、教育机关、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教育指导中心、律师协会等部门和相关单位组成联席会议。各成员单位互通信息,相互配合,相互支持,形成合力,充分发挥联席会议的作用,共同做好关爱家事审判中未成年子女有关工作。

加强对家事审判辅助人员严格选任和业务培训。成熟的制度需要配备优秀的团队才能发挥作用,因此必须建立一支专业、责任心强的审判辅助队伍,使各项制度得到落实。为此,要多渠道从各行业吸引人才加入到家事审判辅助团队,并定期进行专业培训、廉洁教育及考核评价,建立起一支专业、规范的团队,灵活运用各项家事制度,全面保护未成年人权益。

构建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救助体系。从未成年人各类权益的性质出发,积极联合相应职能部门或社会团体等,建立种类齐全的未成年人救助体系。首先是法律上的救助,即与律师协会、司法局打通法律援助绿色通道,在未成年人涉及诉讼但无合适成年家属代理诉讼的情况下,及时为其指派专业律师,助其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其次是心理上的救助,在聘请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同时,与教育局、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教育指导中心进行合作,对于家事纠纷中受到心理创伤的未成年人,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和关爱;再次是经济上的救助,在未成年人的经济权益无法通过审判或执行实现时,可以为其寻找公益团体或爱心人士的帮助。例如,乐清法院于2018年成立“豸爱”基金,该基金通过民间资本捐赠和资助,对于抚养费、抚育费等执行不能的案件,通过基金的经济救助降低未成年人的权益受损程度。

在青少年犯罪中,离异家庭未成年子女占比较高,且问题相对较为严重。通过诉讼解决的离婚案件,因为家庭矛盾更为激烈,给子女带来的伤害或侵害程度更为严重,故法院要解决的不仅是个体问题,也是社会问题。审判中离异家庭未成年子女权益保护体系的建立和完善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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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审判》杂志第18期

中国审判新闻半月刊·总第2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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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孙敏

本文由www.tube8.com阅读网友李承俊收藏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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